训练室里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,Ning坐在他那张熟悉的电竞椅上,屏幕里的自定义对局已经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,他没在排位,也没在复盘,只是把英雄联盟的客户端最小化,盯着桌面上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,里面存着粉丝做的他过去比赛的精彩集锦,那些画面已经有些旧了,但他偶尔还是会点开来看,像一个退役多年的老兵抚摸自己的勋章。
他当然没退役,至少他自己不这么认为,他的韩服账号还在更新,排位分在队内不算低,英雄池也练了版本强势的几个,每天的训练赛,他比谁都早到训练室,把外设的线理得整整齐齐,鼠标垫摆放的角度精确到习惯的位置,然后开一局自定义,练几遍刷野路线,等着教练通知今天有没有他的阵容轮换,大多数时候,通知来的是别人,他就在旁边看,或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单排,耳机里只有游戏音效,没有队友的呼喊,有时候复盘的会议室里讨论声很大,他会故意把耳机声音调高一点,不想听那些跟自己无关的战术安排,可他又总能在训练赛结束后,第一时间去查战绩,看看自己不在的时候,队伍打得怎么样。
队友们有时会跟他开两句玩笑,说宁王今天状态不错啊,什么时候上场带我们飞,他笑笑,说随时待命,那笑里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,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刀,时间久了,刃上会生出一层薄薄的寂寞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坐在这支队伍首发打野位置上的时候,那时候场馆里的欢呼声能穿过隔音耳机,震得耳膜发麻,他喜欢那种感觉,喜欢在野区里和人博弈,喜欢在关键团战里从阴影中冲出来,把对面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,他那时候相信,自己的手只要还放在键盘鼠标上,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,后来版本更迭,队伍调整,战术重心变化,他坐替补席的次数越来越多,一开始他不服气,觉得是教练组看走眼了,再后来他开始怀疑自己,是不是真的退步了,是不是再也追不上这支队伍的节奏了,那种怀疑像野区里永远清不完的暗影狼,在夜里一圈一圈地围着他转。
他也想过离开,合同期的时候,有别的队伍找过他,条件开得不算差,至少能保证一个首发的位置,他把那些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,手指在对话框里打了很多字,又删掉,最终没有回,他舍不得,舍不得这支队伍的名字,舍不得那几个一起从低谷里爬出来的兄弟,也舍不得那些在他最低谷的时候依然在超话里刷“等宁王”的粉丝,他知道一个职业选手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,他已经在替补席上消耗了太多,但他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:再等等,再等等,也许下一场就是你。
队伍赢比赛的时候,他会跟着其他人一起笑,拍着队友的肩膀说打得好,回到房间一个人待着的时候,那种笑容会像掉在地上的队服一样皱起来,他打开手机,看到粉丝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,有人问今天宁王怎么又没上,有人回说相信他,再等等,他盯着那句“再等等”,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像三颗钉子,钉在他心口最软的那个地方,他不能辜负这份等待,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给出什么,一个打野选手的青春,就是在野区的每一片草丛、每一个惩戒、每一次回城里慢慢烧掉的,他怕自己还没等到上场,那点火就烧完了。
深夜的训练室总是特别安静,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嗡鸣,他会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,再开一局排位,选一个他曾经最招牌的英雄,不是为了练,只是为了找回一点手感,赢的时候,他会对着结算界面发一会儿呆,仿佛屏幕里那个ID又回到了某个山呼海啸的夜晚,然后他退出游戏,关掉电脑,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,像把一段心事折叠起来,放进夜的抽屉里。
他从来没有公开抱怨过什么,甚至在采访里也总是说,队伍怎么安排我都接受,我随时准备着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次说出“随时准备着”这五个字的时候,喉咙里像咽下了一团烧红的炭,他希望他能更多出场,不是想在聚光灯下证明什么,只是想让自己的手还热着,让自己的名字还被记着,让那些“等宁王”的人,不必再等那么久,他相信自己的油还没有耗尽,相信野区里的每一次遭遇战,他依然能打出让对手心惊的操作,他只是需要一次机会,一个BO3,甚至一场比赛,让他重新站在那块写着“打野”位置标签的屏幕前,用行动说一句:我还在这里。
可机会这种东西,在竞技体育里,从来不是等来的,是抢来的,Ning明白这个道理,所以他没有停下排位的手,没有放松训练的量,他在等一个属于自己的版本,或者一个属于自己的瞬间,也许很晚才来,也许永远不会来,但他还是希望,能更多出场,不是以替补的身份在场边鼓掌,而是以首发的姿态,走进那片他曾经征服过的野区,再打一次酣畅淋漓的比赛,哪怕只有一次,也足够让他把心里的那团火,重新燃成别人看得见的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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